Giskard

失重到童年(一)

2016-11-26

我曾经疯狂地爱上花和石头,好像就在几年之前。

  花是乡村小径上到处都有的,村东头的蝴蝶兰,开着黄花的山姜,家门口一层层的青苔,忘记说了,那时候我把青苔也当作花。小时候妈妈骑自行车载着我,隔三差五地往姥姥家跑,车的后座夹得屁股生疼,我一边扭来扭去调整好姿势,一边死盯着路旁掠过的花花草草,生怕错过些什么。

  有时候走在路上看见什么漂亮的野花,我就用手小心翼翼地把四周的土刨开,然后直接把带着土的花株塞进口袋里。等回到家移栽到自家院子,却少有能活过一个星期的.

  我那时候喜欢花,除了凤仙花之外,却几乎都叫不出名字。等到了春天,我看着凤仙花渐渐发芽,长叶,开花,然后结出种子。凤仙的花簇通常都被村子爱打扮的女孩子收集走,放在盒子里面捣碎,把汁液涂抹在指甲上,便成了天然的指甲油。《吴郡岁华纪丽》引唐代郑奎妻《秋日》诗云:“洞箫一曲是谁家,何汉西流月半斜,俗染纤纤红指甲,金盆夜捣凤仙花”,可见,唐代就有用凤仙花染红指甲的习惯了。开完花之后就到结种子的时辰,这时候的凤仙花很有意思,成熟的种子由椭圆形的小球包着,被阳光晒得异常饱满,你用手轻轻一碰,小球噗地炸开,种子有些还留在小球中间的白色柱子上,有些则四处散落到泥土里。

  还有一种花的种子,在我印象里特别深,长得就像黑漆漆的大钟,或是用来压秤的秤砣,上面好像还刻满了一些自己看不懂的字,这花在村子里太常见了,直到今天我却依然不知道她的名字,也忘了当初是怎么称呼她的。

  我家院子里很早的时候就有了一棵海棠,开着漂亮的粉色白色的花,后来海棠被我爸砍了,因为有个串门的亲戚觉得这是梨树,而梨的谐音是离,分离的意思,太不吉利。后来院子里又移栽了几株艳紫色的大丽菊,我不喜欢这种花,在我的万般使坏下这花也死了。再后来,路旁的野花越来越少,家里移来的牡丹,不知道打哪来的月季,突然从墙角冒出来的君子兰,穿破我卧室地砖的野竹子,虽然都给我带来一时的乐趣,但这些注定都让我开心不起来。

  还记得住在姥姥家的那些日子,后山小卖部的墙上插了一圈防小偷用的碎玻璃片,顺道又搭了些绕墙生长的仙人掌,由于没人浇水,终日都是干巴巴的,有一次我从那里路过,瞥见干巴巴的仙人掌上长了一朵白橙相间的花,看起来像假的一样。我环顾四周,确定没人之后,右手捏着仙人掌没刺的一端就开始往下拽,左手则尽量靠近那朵花,不小心扎了一下,又扎了一下,总算是摘到了。我把仙人掌藤放开,后者像皮筋一样弹了一下,然后恢复原位。我得意洋洋地举起刚到手的花端详,突然看到里面生了一窝黑黢黢的幼虫,于是赶快扔掉,撒腿就跑。

  初中的时候离家更远了,当初坐在妈妈自行车后座的孩子也长大了。那时候我央求着妈妈放我下来,说自己好像看到了一朵很漂亮的花,却总是不能如愿,小时候的我固执地记住那朵花的地点,等从姥姥家回来时,就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柏油路。那朵花应该在这儿啊,那朵花去哪了。

  初中有个小花园,是那种不伦不类的欧式造型,白色的长廊上爬满了紫藤,浓密到看不见阳光,写到这里,我想起那篇描写紫藤的课文,作者是宗璞,我还记得背过的知识点,宗璞,原名冯钟璞。美术老师曾经带我们去那里写生,我已经忘了我当初画了什么,也许是那条小小的人工河,也许是眼前的紫藤。没事的时候我坐在那里,看见一些人牵手,一些人哭泣,一些人像我一样,只是坐着。

  两年之后那个小花园重新翻修了一遍,紫藤几乎不见了,全换成了绿油油的人造草坪,我跟花的缘分越来越浅,以往春末保留花种的习惯也丢失了。

  而在今年,老家的春天,傻凶家的篱笆院外又绕了一圈橙红色的花,从我记事,到现在还默默地开着。门环上又染了几分翠绿,走过的人摘下一枝花,轻轻放在孩子们的头顶。

Tags: 随笔